木更津双子1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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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更津被推荐进研究所那晚,东京的另外某处,另一个木更津刚刚打完架,脸上还淌着血。
半小时后他们在月租6万5的公寓门口碰到,一个皱起眉,另外一个扯了扯嘴角。
最终是没有说话。
掏钥匙开门。开灯。挂外套。开冰箱。那边浴室里传来放热水的声音。
靠着冰箱门喝着啤酒的木更津伸手抓了抓脸,指甲里沾上了干涸的血块。
浴室里的木更津洗了条热毛巾出来,看了那个像在炫耀自己伤痕的人一眼,把毛巾扔到了他脸上。
你就不能温柔点?
你寻求温柔的对象应该不是我。
……也是。不然爸妈会疯掉。
右手边的卧室门打开然后关上,身体扑到床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还在外面的木更津擦了一毛巾的血,皱起眉头啧了一声,扎进了浴室里。
半小时后他关上自己的房门时,碘酒脱脂棉OK绷已经放在床头。
说过的事明天别忘了。隔着墙壁传来的声音有些发闷,听不出感情。龇着牙往脸上涂碘酒的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声音很轻,隔壁的他应该听不到。
但是听不到,又会怎样?

 

 

早晨他被超过必要的关门声吵醒。睁开眼睛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时间是8点整。
穿着睡衣打开门,桌子上是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白饭味噌汤,最讨厌的纳豆也没有少,还放了张纸条说你敢给我倒了试试。
不敢不敢……脸上贴着OK绷的木更津笑着摇了摇头,团起的纸条滑过漂亮的弧线,落在了垃圾桶外面。
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进浴室洗脸刷牙。镜子里自己的脸实在是有些可怜。
如果刚刚出去的那个人伤成这样,会因为什么原因呢?小心地避开伤口擦着脸,他有些无聊地想着。
没有结论。
吃完饭把碗筷扔进水槽,弯腰把没有入网的纸团捡起来,补射,进了。
穿上另一个木更津给他准备的衣服,他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如果把头发剪短,把伤口遮掉,他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有啊,镜子里的自己笑着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你永远都不能变成他。

 

 

一个小时后脸上挂彩的木更津穿着印着店家名字的围裙站在商店街的某家蛋糕店门口分传单。
走过门口的女子高中生们拿过他手里的传单,窃窃私语着说好帅。声音走出很远,还能听到。
过了一会看着他目光炯炯的人变成了来购物的大妈们,围着打量了半天说我家孙子要是有这么帅就好了。
他僵硬地笑着说谢谢,在心里把那个此刻正在与尸体做灵魂交流的木更津戳到千疮百孔。
店里面,笑容灿烂的老板拿着手机,歪过头看着门外正努力扮演合格的打工仔的人,按下了拍摄键,然后发送。
收件人的地址他已经烂熟于心。
一分钟以后收到的回信短短4个字。
人模狗样。

2

蛋糕店的老板佐伯虎次郎和木更津是一度是大学同学。
不过到了大二的时候他发现比起暗色的尸斑僵硬的肌肉他更喜欢松软的蛋糕洁白的奶油。
于是退了学回了家接下了他父亲的手艺,每天过得幸福而滋润。
相对于他,木更津并没有那么潇洒。不过佐伯觉得,可能冰冷的尸体更适合冷淡的木更津。
或者说,冰冷的事实更适合冷淡的理性。
而在他家店里打工的那个木更津,明显是另一种人。除了一样的皮囊以外,佐伯没看出一点相似的地方。
他是鲜活生动的。
佐伯知道这个形容有点不恰当。但是相比之下,他熟识的那个木更津,就像是不存在于现实里的人一样。
对于他的这番高论,发完传单的木更津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说店长,没看出来你他妈还有点文学细胞么?

 


午休的时候木更津从包里拿出手机看着早上收到的那张照片。
那个人穿着自己的蓝白色格子衬衫,围着印着佐伯家店名和Q版小老虎的围裙,站在街上分发传单。
长发扎到了脑后,左脸上那一块伤特别戳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左脸。那里平整光滑,什么都没有。
属于他的和属于自己的,永远都是天差地别的东西。
照片里那个人不会有冰冷的指尖,有些苍白的皮肤,浑身消毒水的味道,挂在学校休息室里的白大褂,沾着永远消不去的尸臭。
这些只属于他,属于这个木更津。
从来没有人说过,双生,就应该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才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是他,不是他。

 

 

4点半的时候店里雇的高中生来了,木更津脱下围裙跟他交班。跟他道别的老板笑得灿烂,木更津白了他一眼。
老板,我弟弟有说过你这样笑起来其实很贱么?
对方的嘴依旧张得很大,笑容有些僵硬,有些发傻。木更津潇洒地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他想在另一个木更津解剖过的尸体里,有没有这样的表情的。
口袋里还有这个礼拜剩下的零花钱,在路边摊买了两支烤热狗之后就只剩下硬币了。
吃完热狗舒舒服服地坐在小公园里晒会太阳。到点手机响了,昨天一起打架的谁谁谁在说去哪里鬼混。
老子没钱啊混什么啊?烤热狗的竹签子叼在嘴里,木更津眯起眼睛看着夕阳。
昨天打架的那两个人说他们请客,说是赔罪。
不是鸿门宴吧?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家里的钥匙。那个人应该还是会很晚回来吧?
他们也要敢呀。电话那边的人嘎嘎地笑着,声音刺耳。
那你去吧。老子白天打工累死了。
挂掉电话,木更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家里走去。
他模糊地记得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下午,不知道是谁戏谑地笑着,说明天开始我是你,你是我,怎么样?

 

 

木更津做梦梦见母亲在叫他的名字。但是那并不是他。那该是另一个木更津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弯起嘴角乖巧地笑着。那似乎本该是属于他的表情。
原来那是你,然后这是我……他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
梦到这里被人打断。醒过来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有些紧张地叫着他的名字。
哟,你这是怎么了?头脑仍然有些模糊,但是他知道自己在现实,而非梦境里。
发烧了。别给我来这套。乖乖躺着,我去给你拿药。晚饭想吃什么?
我吃过晚饭了。两根热狗。
被你吐掉了。
啊……那有什么吃什么吧。
过了一会端进来的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病人做的。白粥,酱菜,蛋酒。
全部给我吃掉。不许剩。
你刚刚好像说我吐了吧?万一我再吐了怎么办?
这点东西撑不到你的。
哎呀呀……你还真是冷淡呢。
乖乖吃饭。吃完了把药吃了。然后乖乖睡觉。明天到点我叫你。把开水和药片放在床头,那个人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明天还要去那个笑得像变态的地方打工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去啊?我在生病诶?
还要去。不为什么。你的身体铁板一块还怕这点感冒?
有的时候我会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是兄弟呢?咽下一口白粥,木更津看着那个人。
很不幸,我们是的。那个人突然弯起嘴角笑了。
木更津张了张嘴巴想叫他的名字。最终夹起一筷子酱菜堵住了自己的嘴。
什么时候开始,彼此的名字,都像被封印了一样的,不再被提起?

3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单,延伸出去属于自己的那张桌子,窗口自己那盆半死不活的杂草。
没有被叫醒,大概时间还早。
木更津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大概真如那个人说的一样,一点小感冒实在不算什么。
浑身黏糊糊的,大概吃了药以后发了汗。
他有些烦躁地打开衣橱,突然发现没有一件是自己的衣服。
环顾四周,这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可是……?
有些迟疑地抓了抓脸,手指触摸到的皮肤光滑平坦,前天晚上受的伤呢?
啊……自己怎么会受伤呢?会受伤的那个,该是睡在隔壁的那个木更津吧?
生病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哥哥,那个没一刻消停的人。
抓到手里的衣服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木更津终于安心了。
我就是我,我不是他。

 

 

洗好澡,换好衣服,把睡衣扔进洗衣机。进厨房把昨天囤积的碗筷洗干净,照例做好早饭,看看时间,差一刻钟到8点。
自己和睡在左边那间卧室的人见面的时间总是短暂。他避开和他相处的可能,自己却不知道原因。
最久远的记忆追溯到自己到东京念高中为止,再往前就凌乱不堪。
总是发生过自己不记得的事情的。不过,既然不记得也就算了。
吃完自己的那份饭,木更津整理了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身后的突然传来开门声,回头一看,顶着一头乱毛的人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彼此对视几秒,相对无言。
我好多了。那个人咧开嘴,笑着说。
那就好。等等别迟到了。
唔。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砰地一声,有那个人存在的世界被木更津关在了身后。
他不想自己被那个人拖累。他自己永远都不会拖累他。

 

 

佐伯虎次郎在开店前30分钟招待了自己的老同学。
这个木更津依旧面容平淡,语气也永远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的没有波澜。
我的白痴老哥麻烦你了。
哪里。有他在,昨天一天的销售额非常可观呢。
他那张脸还是能骗人的。
难道不是一样的脸么?佐伯给木更津端过刚泡好的咖啡,笑眯眯地问。
脸皮下面的人不一样啊。我永远不会变成他。
那是。人生的路总是不一样的么。佐伯叉腰看着店门外来往的人流,突然发起了感慨。
哪,我说虎次郎,你脑袋被你家的烤箱门夹过了么?
呀呀,不要这样么。好歹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么。
大学中退,没什么好炫耀的。木更津喝光杯子里的咖啡,起身要走。
你还是一样的尖锐呢。佐伯灿烂地笑着看着自己的旧友。慢走。
哪虎次郎,我有跟你说过你这样笑起来其实很贱么?站在门前回头看着这个自己应该很熟悉的人,木更津淡淡地问。
呵呵,有的。我一直这样贱呢。佐伯看着短发的木更津,晃了晃脑袋。
还真是。扯了扯嘴角,木更津推门出去。
店里的佐伯收拾着刚刚喝过的咖啡杯。残留在空气里的是他一度非常熟悉的消毒水味。
只是带着这个味道的人,真的是他熟悉的那个人么?

 


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长发的木更津正准备出门。
电话那头是母亲担心的声音。
亮,最近好么?
久违的名字。听到这声呼唤,他就满足似的笑了。
我很好啊,妈妈。
我问的是亮啊!
哪,妈妈。木更津靠在矮柜上,把电话换了个手。如果,他觉得他不该是亮,我应该是的话,那么我就是好了。
母亲没有回答。他知道她大概又在难过了。
妈妈,我很好。然后,他也很好。
你不用做到这样的啊,小淳。
呵呵,你叫错了,妈妈。我是亮。淳去上课了。我等等也要去打工了。
淳……
别担心。没事的。

 


两个木更津在某一天决定玩一个游戏。明天起他是他,而他变成他。
最初只是游戏。
后来,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沉迷于扮演另一个木更津。
再后来,他就是那个木更津。
游戏,变成了现实。
故事里贫儿代替王子登基,王子代替贫儿受苦。
游戏里他代替他去完成梦想,而他代替他,走向另一条路。
故事的结局王子和贫儿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而在这早已不再继续的游戏里,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变成那个人,虽然他也不再可能是自己。因为另外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他。

 


结局怎样都不重要。
我们是一块骨肉分离成的两个人。所以,没有谁是王子,谁是贫儿。
你如果觉得做我比做自己幸福,那么把我的人生借给你,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只要你还能想起我们玩过这个游戏就行。想不起来,其实,也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司狼瞳 @ 2009-08-07 12:15

授权转载,请勿随意转贴,谢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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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再次想起淳是在大学之后。
那天他走在校园里斑驳的走道上,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
国二时去了圣鲁道夫,后来理所当然地上了那里的高中,又后来,就一次也没有见过。
隐约还记得国三时亮不断地报怨着怨还以为他们至少能在关东大赛碰上一面来场漂亮的比赛什么的,他一笑了之。
木更津双子从来都是相反的性子人尽皆知。
印象里淳永远安静地站在球场的角落独自练习,和他多少暴躁的哥哥相比,安静得不可思议。

对于淳的记忆本应仅止于此。
后来多多少少从亮的嘴里听见些诸如剪短了头发、绑上了发带的话语,和六角中的一群人混在一起问东问西。
六角的大家都是想念淳,毕竟,从小玩到大。
佐伯也是。
那年暑假淳回来的时候佐伯和亮一起去接他,中途亮以买饮料为由跑得不见踪影。
他和淳一起并肩站在车站外的树影下,隔着不大不小的行礼箱,沉默。
直到淳忽然低声地开口。
——抱歉,亮总是那样。
佐伯颇有些诧异地转过脸看他。
树影斑驳下只看见那人的脸侧,和亮一模一样的面容,留着不一样的发型。
可没有人会把他当剪短了发的亮。

后来自己怎样答的他已然遗失在岁月深处,只记得后来他回过头来看过他一眼。
黑色的眸子如同黑色的潭水。
佐伯一直觉得,其实那一刻他明明已经深陷,差一步就要溺毙于那纯粹的深处。
可是他没有。
他们两个人都在崩溃前一步收回了自己,依旧默然地站在那片树荫之下。
好像方才的一切光影不过是梦境一场。

而今三月的樱花又已盛开。
后来曾在六角中一干人的聚会上见到过淳却只是点水的相交,转瞬而灭。
又后来高中之后他们各自东西,虽不曾打听,但大概也能明白还在打网球的人,怕没有几个。
一伙人就这么散了、断了,变成记忆里的影像与符号。
樱花随风飘凌。
佐伯抬眼,眼底仿佛还残留有当年那双深邃的眸子。
残像。
无可救药。
他微微一笑。
抬手,又接住阳光一片。

 

 

日食前一天——或者说当天凌晨。

我倒在床上想写一个关于记忆里的影像。

我想或许写佐亮,可关于这两个人,记忆没有缥缈感。

最后还是,写了淳。

选自那天的饭否记录:

要么不写淳,要么写出自己的淳。
二择一,否则就坠崖而死。

果然,前者还是太难了。

看了冷冽的淳、冷澈的淳、冷漠的淳,一直在想,如果我要写的话,一定要超越它们。

……或者至少,不一样吧。

扯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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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甜甜的 (945645165) 于 2009-08-24 08:54:59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爱甜甜的 (945645165) 于 2009-08-24 08:58:50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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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罗结の花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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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LZ应该把文文发去授权转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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